2016年2月24日 星期三
關於消逝的文字
文字在槍鳴以前偷跑,展開一場不平等的追逐,錯失時機便始終遙遠。在僅有回音、只能自說自話的白色長廊,留下一隅,始終未填。他用自以為是的神情說比起佈滿潦草筆跡的頁面,更在乎留白的藝術性,才放跑最後文字變異與接續的可能。那塊空其實反覆塗改,紙張嬴弱,殘餘的壓痕盡是雷同的線條,怕是同一句話。不完成撰寫亦翻不了下一頁空白。終始滯怠。
2015年12月31日 星期四
被冀望成犬的貓
蔓延的電線桿與電線桿之間,赤色厚磚牆成丘,豎於其中成為高聳的典禮紅毯。灰色野貓總在黃昏的橙黃鎂光燈閃爍下,沿著路徑,時而駐足時而前行於牠的舞台,走進黑夜。紅毯沾黏著各個國境線,圈起領土,組成沒有出口的迷宮。未有終點就也代表這場秀未有終焉,縱使無人注目,牠也未曾失足。彌留的冬牠在不會得到滿足的午覺中驚醒,便不在紅牆之上。只見陌生的領土與初識的一國之君。牠被軟禁,並被冀望於此成犬。百般想逃,卻發現昔日的赭紅山丘在低窪處仰視是座未曾想像亦登不回的高山,只好彆腳地模仿起犬的姿態。自星夜走到白晝,從孤高步入流俗。模仿狗如何擺尾,學狗的語言,亦未能成為他所期待的忠犬。牠無法不望著那片紅磚牆,待他到遠方,帶自己到遠方。
2015年9月25日 星期五
松柏與被困的海
偽裝成湖的圓形海以內,縱貫南北的長道成橋,索性將之分為二瓣杏葉,單獨成扇。青水的盡頭非是海平線,而是海拔不高的群山,儘管被重重包圍,但它的確是海,匯集了來自相異故事背景的清與濁,嗅味腥鹹。長橋有土壤支撐,但僅有一側有沙灘,長灘蜿蜒,被沖刷成一灣灣殘月,淺灣未能讓船隻靠岸。那裏在祭典時將在夜間點起等距的水燈,將灣與灣連接成星宿。道上則奇異地長滿了群松,將橋樑染成四季青綠的模樣。漫步於海橋之上,他像群松沈寂而擴散,終於冷不防地將滿身的針葉戳向比肩而行的他,針針刺骨。這條長橋倏地成了密室,他便滲著血無處可躲地被淹沒在那片針葉密林之中。儘管嘗試過向著無盡海水的深處潛逃,卻未能深潛。戳傷他的他無罪,鮮血直流的他才是罪犯。終究他是凜凜堅貞的松柏;而他祇是偽裝成海的湖,儘管他們的差異僅僅是一條長橋。
2015年8月10日 星期一
一廂情願
在對面的島嶼見你回應我招手,遠遠地為接近你而向前邁步。抵達彼岸得穿越象牙色長灘,及一片開闊的青綠。兩岸間築了一座透明長橋,橫跨過便是,用不著泅水。否則足以拓印星月的液態銀河時有黑洞,稍不留神便會墜進深淵。倚著安全感,低頭筆直地跑,不減速,未曾抬頭。你在對面的島嶼見我招手,未讀出唇型。揮揮手便在沙丘留下「我明白」三個顫抖的字,倉皇地背著我遠行。像闖了禍耽心被捉捕的少年,憑著不安,一再提速,不曾回頭。此方是彼方亦是,聲未能傳遞的一廂情願沾黏在自己那兒的坡與波上,理解不同道同而北。隨兩岸灘上複製的等長足跡在漲潮後沖刷得杳然無蹤,像未曾走過。向北,抵達一個又一個小島,未能合流。
2015年7月17日 星期五
單戀
亞熱帶海島特有植物彎曲的枝,螺旋向上叢生而成漩渦的葉,像無數攀附而繚亂的手似地,建築成迂迴難解的沙質地上的宮殿,捕住心存好奇的人任其迷路其中。聽說未有人全身而退,你仍裸著身子便踏入熒煌陷阱。被深深糾纏之際,動彈不得的你憑著還自由的頸項與嘴本能地啃噬了起來。禁錮著你的手臂便狼狽落下,有些碎末也粗糙的成了你的養分。在被暴雨刷淨前,那些怎麼嚐也腥鹹,上頭或多或少沾黏了鹽分。滋味稱不上好,卻足以使你始終以祥和的表情莞爾訴起嚐起來像那個來自海島,卻一下子乘浪而去的少年。於是你苟活了下來,最終甚至成了宮殿的獨裁郡主。切割起那些原本凌亂的路線,企圖造一個更規律而錯綜複雜的城。為防範雨水洗刷掉鍾情的腥鹹,不惜將那些海島植物置放於玻璃製的透明牆面夾層之間,不經乾燥而獲永生。儘管連自己也只能遠觀而舔拭不了,卻義無反顧地歸咎於祇是情愛表現。耽溺於自己造的迷宮卻走不出,不願走出,不走出。
2015年6月23日 星期二
善變之花
01
紫陽花錦簇的庭園,那些蕊與花構成的球,互不爭鬥而群聚一齊。男孩特地摘下一團青藍,遞給身旁的總對他笑的女孩。然後哭了。自贈與善變之名的繡球出去的那一刻便必不結連理,而他偏將善變贈給善變。成人將如此的無知美化為天真。
02
散歩經過的少年視線落在溢出哭聲的繡球花圃,不知所謂地癡癡呆笑起來。意識到以後才趕緊用雙手摀住臉,留了空,但不足以窺視。反倒露出了酒靨,所以笑顏並不被蔭蔽,赤裸地綻開來。他想拍拍男孩的肩説不要緊的,卻也只是完成經過的動作,兀自莞爾。
03
蓄著鬍鬢的青年向哭泣的男孩道起一個學習善變的男孩物語,未下註解。拾起那球被棄置的藍色紫陽花,換一團白色繡球遞給男孩。男孩對那故事的關鍵字一知半解。
04
一位可能是男孩母親的女人,氣沖沖地拉走已不再哭的男孩,遷怒似的把繡球拆散成零落的蒲公英,説那種玩意兒才沒什麼好。
05
男孩倏地笑了。
2015年6月15日 星期一
別人説那個少年便是自由
別人説,那個少年便是「自由」。
儘管並不明白自由為何物,也不曉得如何自由便成了自由。
一直以來簡單地想往哪走就往哪兒走,想停留便停留罷。憑著伶仃。說實在這樣的行為可能也算不上流浪。所謂流浪,未乘上浪便不在流中。然少年踏的從未是碧藍含氧的洋流。是一灘粘稠渾沌。那裏地瘠人稀,所以未實際走訪的人兒稱之為樂園、謂在樂園的背影是自由。
或許就像一片葉。曾在枝上卻也零落,曾被風推送卻也曾在無風帶滯留,當然,也避不過腐朽的宿命。既使逆風而行,葉終究成不了鮭,終始是大流中的一片枯葉。
當自由想瞭解何謂自由,只得反向操作,作繭自縛。少年以圈起其它手的形式,換化蛹的動彈不得。不料成熟後,羽化遠行的蝶不是少年,他祇是成了蛹殼。空洞孱嬴的殼,仍然保有原來腳的輪廓,但也僅僅只是輪廓。
這才明白了自由不被隸屬,所以他終將自由。以及為何被稱作「自由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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