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4年6月7日 星期六

  妳以非慣用手晃動透明高腳杯,混合少許空氣、酒精與妳之於男子的情愛,濃縮於緋紅再一飲而盡;同時熄一支細菸,筆直地反插在鋪過咖啡渣的灰皿正中,而後雙手合十,眼裏黯淡的光點隨菸頭的火光燃盡直到全然失神。為妳逝去的愛情做完整的告別式。片晌,從絨布盒裏取出一對承繼自母親的掛耳式純金耳環,為穿戴而傾斜、再擺正的頭導致它們成雙地搖曳,撥弄著長捲髮的同時對我說:「金可好了,它不變。可惜遇到的頂多是銀。」於是我先表示遺憾地點點頭,回道:「純銀隨著氧化,會以漆黑的姿態證明時間、溫度與故事。儘管能夠擦拭與修正,但必留痕跡,正因此銀才令人著迷;金固然不變,但金終始只是金,它屬於它自己。愈是純粹愈留不下妳的名,憑妳的體溫也熔不了它。」語畢,妳取下了純金耳環,在深夜踩上高跟鞋,一如往常地偽裝成不是為了自己,啜醉人的龍舌蘭。

2014年5月21日 星期三

夏雨

  夏始於雨,亦散於雨。在鬱熱而空氣粒子也變得黏膩時,邂逅了一場豪邁的雷雨。「你來了。」他如是云云,隨即扔了手邊的傘,雙臂外敞,作擁抱貌,奔進豪情彈雨之中,甚至倒下,正面接受來自夏的冷攻。皮膚刺疼、視線模糊,反而覺得清爽。或許這般激情沖散的不僅是黏滑與燥熱,更有能力沖開總糾纏一塊的心結。柏油之上,一層反彈而起的灰白色水花紊亂跳動;路衢之間,城市此時便只屬於暴雨與不怯的人兒。萬物不動,惟一物動,更顯勢派獨尊。所以明明抗拒夏季的烈陽,卻期待獨屬夏的滂沱,甚至旋風。
  儘管它是不帶詩意的夏雨,卻不止眷戀來自夏的征服。不豪則不暢。

2014年5月8日 星期四

來自水溝蓋之上的你

  你來自水溝蓋之上。

  晝分無雨,你一時興起,憑著微光探索渠下的世界輿圖。鐵蓋的網格,由橫轉豎看,就成了隔離鐵柵,分界得明白,其距離雖得以互觸,但僅有半指之多。水溝蓋之下並不如想像中潮濕,陽光貧乏,卻不設霓虹增加光害。人人西裝筆挺,臉上沒有猶豫,踏步得俐落,更無人駐足停歇。匆促緊張卻自由而瀟灑。

  在你看來,地底的一切都是美好,蔭涼而靜謐,如世外桃源,得以忘卻所有烈日下的鬱熱。於是隔著鐵柵,或蹲或坐地俯瞰地底,成了你逃避原有生活的唯一形式,久之,甚至嚮往起渠下的生活。終於也耐不住好奇地輕觸了底下的人兒,不見搭理,最後兀自氣忿地直跳腳,一股腦向下嚷嚷著屬於你的荒唐與煩惱,那些稱不上煩惱的平凡煩惱。

  地底人不回應你的期待,也不願領你深入地底,是因為你明明擁有理所當然的永晝,卻欽慕著地底的晝伏夜出;從不付出卻曉得抱怨,所以看不明白,地底人嘴上不說,但是憑著幾倍的認真疾走,才換得自縫隙裡滲入的日光。而那些,都是你本就握在手中的幸運。

2014年4月23日 星期三

舞台

走下來,漫步下來
自那或圓或方的舞台的中心

沒有掌聲也沒有玫瑰
上空發狂自轉的水晶球亦未曾停歇

於是我們燃起幾支濃菸
引著你們沿青色煙霧的軌跡
直至面對紅幕

最後推上去,推上去
結果你們一陣狂喜

2014年4月14日 星期一

關於電話

  「猴死囡仔!莫直直講電話!真貴恁知某!」很多人可能都聽過長輩如是云云,每每聽到也只能白眼:⋯⋯講一下是又能講多少錢?但不得已下也只好匆匆掛下電話;直至今日,拿起電話時,若又聽見陳舊的台詞,終於得以義正詞嚴地駁斥:「現在都用網路講的啦!免錢!」

  當然未能有機會經歷那時期的人不會明白,原來通電話是一件很「珍貴」的事,而用電話吐一些垃圾,以長輩的眼光來看是浪費至極的。

  那是屬於我們的可愛的純真年代。
  情竇初開時,總期待手機響起,也迫不及待想撥給對方,就算不到一分鐘,也為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感到溫暖;不方便通話的時候,即便想講的話其實很多,卻得想盡辦法塞進數十字的字數限制,只為了寄一則簡訊給重要的戀人或親友。也因為深知通話是要成本的,所以若非必要,就不太願意把成本分散給多餘的人了,否則高額帳單終究得自己承擔。

  而現在已是資訊傳遞便利的時代。
  有很多人開始覺得可以不要電話號碼,認為有通訊軟體便足矣。畢竟方便地不須要如過去的MSN一樣守在電腦前,身在何方都可以留言、通話、視訊;也因為現在的通訊成本實在太低了,以至於可以不思考與計算,大可以一次性與數十、數百個人互丟些垃圾,反正屁話再多,帳單也不過是每月定額的網路費用。然而,養成習慣之後,有急事時竟然只失心瘋地連點上百個通訊軟體貼圖,卻忘記其實行動電話本來的功用;又或者,不再吝嗇於回覆一些簡單地回應,如不成詞彙的單字:「嗯」或「喔」。

  我們回不了過去,畢竟現代人必然要與時俱進,但對不滿的現狀感嘆倒無妨。至今,我仍不覺得已讀不回或不讀不回是什麼值得悲憤的大事。真正可悲的是電話鈴鮮少再響起,久之甚至忘卻自話筒那側,傳來的溫度與頻率。

2014年4月11日 星期五

攻擊性言語

  在變異的氣溫之中,你的面容漸次扭曲。不曉得是真變了臉,還是因這般的異常而使得神色形似於嘶吼。於是聲音跟著被拆離,若有似無地從彼方迴響著噪音。儘管彼此間距僅三呎之多,卻聲嘶力竭地互吼,以最激烈而能突破屏障的言語。只好盲目地相信此景為蜃樓,因為並不想記下荒漠之中的你的全貌。遺憾印象早已隨著因熱空氣而敞開的毛孔沁入骨髓,不時深沈地由內而外地感到陣陣刺痛。

2014年4月3日 星期四

絆的形式

  面對面將燭火吹熄,共有幾個你不說,我也就不提的秘密。於是一齊緘默,以形似默契的姿態。狼狽為奸。如此牽絆同徐風就足以吹散的蒲公英,飄散、零落後就無力於柏油邊上重生。相形之下唾手可得的牆頭雜草要強得多,經得起被發落不堪,偶遇暴雨反而不心耽離散。